“干爹息怒!您千万保重贵体!儿子刚从宫里探得最紧要的消息出来,不敢耽搁半分,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振闻言猛地刹住脚步,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攫住曹吉祥:“说!宫里情形如何?老祖宗那边可有松动?毛贵、马顺他们呢??”

        曹吉祥咽了口唾沫,语速飞快:“回干爹,老祖宗那边……慈宁宫宫门紧闭!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!儿子使了老大的劲,也只打听到老祖宗似乎余怒未消,暂无新旨意传出,咱们的人递进去的问安折子,也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,连个口信都没有。至于毛贵、马顺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脸上掠过一丝惧色,“孙指挥使署理卫事后,雷厉风行!一下午的功夫,连同涉事的几个工部郎官、库大使,还有那批军械的提督内臣、监枪太监,全被如狼似虎的缇骑锁拿,一股脑儿塞进了北镇抚司诏狱!英国公张辅亲自坐镇,会同三司连夜开审!听说……才动了几轮刑,那些没骨头的软蛋就哭爹喊娘,招了不少‘漂没’分润的勾当,攀扯出好些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振的心猛地一沉,但听到此处,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厉色:“招了?都攀扯了谁?可有……攀扯到咱家头上?山儿那边可有被刁难?在卫里可还稳得住?”

        曹吉祥连忙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:“干爹放心!王佥事在卫里只是受了些排揎,孙继宗那厮眼下还不敢真动咱们根基!至于招供的,都是下面那些经手分润的小鱼小虾,还有那几个监枪、提督内臣!他们只咬出些库大使、工部司官之流,还有说……毛贵和马顺吞了最大份子!口供里都清楚写着是孝敬‘上峰’,绝不敢明指干爹您半个字!更没攀扯到司礼监批红用印的关窍!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这里,王振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坐回太师椅,端起旁边另一只幸免于难的定窑白釉盏呷了一口,但那茶却已失了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茶盏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紫檀扶手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曹吉祥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地凑近,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与笃定,宽慰道:“干爹您老人家千万宽心!依儿子愚见,不当场处置,说明这不过是老祖宗在气头上,让您暂避锋芒,静待风头过去罢了!老祖宗最是念旧,这些年您伺候小主子,从穿衣喂饭到开蒙讲古,哪一样不是尽心竭力?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再说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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