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二楼临窗的座儿正对着戏台。
燕回时垂眸看戏,沈嘉岁却偏头看他。日头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,正照在他眉骨那道浅疤上,倒像是画圣在宣纸上勾的淡墨痕。
“沈小姐在看什么?”他突然转头,惊得沈嘉岁手里的茶盏一晃。
“看、看戏呢!”她慌忙指向戏台,腕间翡翠镯子撞在案几上脆响,“这折子可是我熬了通宵写的。”话尾带着点心虚的颤音。
戏台上正唱到寡妇跪在富人跟前。演富人的老生甩着水袖唱道:“贤侄何须行此大礼——”尾音拖得老长,茶楼里乌泱泱挤满了人,这会子竟鸦雀无声。
“永定侯府倒是会做文章。”燕回时突然开口,指节叩了叩案几,“昨日流言刚传你们沈家亏待恩人母子,今日这戏里就唱富人赠屋报恩。”
沈嘉岁刚要接话,楼下突然炸开声怒喝:“放他娘的屁!真要给宅子,晁家能住客栈的破房间?”是个敞着怀的挑夫,手里酒葫芦砸在青砖地上咣当响。
戏文不管这些,兀自往下唱。那寡妇的侄儿晁恒跪在台前,涂得惨白的脸被灯笼照得发青:“求伯父给条活路!”说着就要往柱子上撞。
“慢着!”二楼雅间突然飞出个茶盏,正砸在晁恒脚边。穿长衫的书生扶着栏杆大骂:“去年白鹭书院招考,我亲眼见这厮在榜下撒泼!说什么‘定是有人顶了我的名’——敢情贼喊捉贼呢?”
这话像火星子溅进油锅,满堂顿时炸了锅。
卖炊饼的扯着嗓子嚷:“昨儿还见晁家娘子在当铺卖簪子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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