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被推开时,两人同时抬起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远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袋,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式对襟衫。他的头发b三个月前白了一些,但腰板依然挺直,目光依然锐利。他扫了一眼庭院——海棠树的枯枝,石桌上未收的茶具,窗台上晾着的几串草药——然后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乱成这样,也不收拾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棠站起身,笑着迎上去:“陆叔来了。吃过没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远山没回答,目光越过苏棠,落在厨房里的陆寻舟身上。父子对视了一瞬,陆寻舟放下手里的布巾,叫了声“爸”。陆远山“嗯”了一声,走进厨房,将帆布袋放在案板上。袋子里是几块品相极好的老姜,一小包g贝,还有一条用草绳系着的、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腊r0U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朋友送的,吃不完。”陆远山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们开馆子,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棠接过袋子,闻到腊r0U里烟熏火燎的柴火味,和老姜被太yAn晒透后那种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的g燥香气。他看了一眼陆寻舟,陆寻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看到父亲鬓角新生的白发时,眼睫微微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坐着歇会儿,”陆寻舟说,“我煮碗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远山没有拒绝。他在靠窗的旧木椅上坐下,目光落在苏棠摊开的“食事手札”上。那页画着一颗胖团子的涂鸦映入眼帘,旁边是苏棠清秀的字迹和陆寻舟潦草的批注。他的嘴角动了动,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很快端上来。不是“舟渡”那种JiNg心设计摆盘的功夫面,只是最家常的yAn春面——清汤,白面,几片烫熟的青菜,卧一个溏心蛋,浇一勺用猪油和葱花炸的浇头。汤底是用J架和骨头熬了一整天的老汤,醇厚,却不腻;面条是陆寻舟清晨手擀的,筋道,滑爽;那颗蛋的熟度恰到好处,筷子一戳,金h的蛋Ye缓缓流出,和汤汁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更浓郁的、更温暖的稠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远山没有说话,低头吃面。他的动作不快不慢,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。吃到一半,他停下来,用筷子戳破那颗蛋,看着蛋Ye流入汤中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面太烂了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煮过了十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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