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他替她掖好被角,指尖拂过她鬓角,“怎么完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——”她忽然掀开被子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,湿发蹭着他脖颈,“你观察得太细,记得太牢,连我铆钉松了几颗都数得清……”她仰起脸,呼吸拂过他下颌,“这样的人,一辈子都甩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头吻她,温柔而郑重,像吻一封历经烽火终于抵达的家书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,初夏的风掠过院中枇杷树,枝叶沙沙作响。树影摇曳,在墙壁投下晃动的暗痕,仿佛无数伸展的手,在无声丈量着这个夜晚的长度——它足够漫长,漫长到足以覆盖二十七年前混药车间那一声轰然巨响;它又如此短促,短促到只够两颗心在硝烟散尽后的寂静里,重新学会跳动的节拍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下,唐月英正踮脚推开厨房门,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。她瞥见浴室门虚掩,水汽正丝丝缕缕漫出来,便悄悄退开,将碗搁在灶台上,用锅盖严严实实盖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甘菊阿婆,”她轻声唤,“三丫头和括阳还没下来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甘菊坐在堂屋藤椅里,就着煤油灯缝补一件旧工装,闻言头也不抬:“随他们。年轻人熬点夜,身子骨结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……”唐月英欲言又止,目光扫过院中那棵半人高的枇杷苗——是今早宋括阳亲手栽的,树根裹着黑土,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甘菊针线不停:“那树苗底下,埋着志军生前最后一张工资条。他临死前交给远扬,说‘要是我哪天不见了,把它埋进土里,当个念想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月英怔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远扬昨儿挖坑时,括阳蹲旁边看了半天。”甘菊终于抬头,皱纹里盛着灯火般的温和,“孩子说,等树长高了,结的果子要分三份:一份供在志军坟前,一份给红敏留着坐月子,一份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二楼亮着灯的窗户,“留给将来的小外孙,泡水喝,清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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