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坟前那朵红花开得很小。
它不像乌啼山荒祠里那些彼岸花,红得刺眼,也不像坟边怨根所生,远远望去便叫人心里发寒。这一朵花只是安安静静地长在Sh泥旁,花瓣细弱,被山风一吹便微微颤着,像一点迟来的灯火,照不亮整座山,却终究照见了那一小片埋着孩子的土。
柳小峰蹲在坟前,看着放在铜钱旁的那块麦芽糖。
糖并不贵,颜sE也不透亮,是乡下挑担小贩卖的粗糖,黏在油纸上,边角还沾着一点草灰。可就是这样一块糖,阿萝等了三十年,小满也等了三十年。
山风从老槐树上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柳小峰恍惚间像又听见了一声孩子的笑,那笑声很短,很轻,刚一出现便散在风里,若不是这几日经历了太多,他或许只会以为是树叶碰在一起的声音。
葛三跪在坟旁,久久没有起来。
老人额头上沾着泥,脸上全是泪。这几日他哭得太多,嗓音早已哑了,可此刻却反倒哭不出声,只伏在那里,一下一下喘着气。三十年前他没能替阿萝说一句话,三十年後又在阿萝与小满坟前跪了许久。这一跪,自然跪不回Si者X命,也跪不平三十年的怨,可人活着若连跪下认错都不肯,那便真只剩一副会喘气的皮囊了。
辩机站在树下诵经。
他的声音仍旧不高,平平稳稳,在雨後山脚慢慢散开。没有钟鼓,没有香案,也没有成群僧众唱和,只有一盏青灯,一座小冢,一块麦芽糖,还有几个迟来的人。可不知为何,柳小峰觉得这一场经b寺庙里那些盛事更重。因为它不是诵给神佛听的,而是诵给一个终於有了名字的nV人,一个终於吃到糖的孩子。
曹承也在。
他站得远些,手里攥着那份立契,脸上神情沉重。曹家今日在众人面前认了罪,也在里正面前按了印,田产、祭扫、粥棚、修坟立碑,一桩桩都写得清楚。可写下来是一回事,往後能不能真的做下去,又是另一回事。柳小峰原本并不信他,可方才曹承跟到小满坟前时,没有带仆役,也没有撑伞,只把那身还算T面的长衫一路弄得满是泥水,最後站在树下沉默许久,才低声说了一句:「这糖,该由曹家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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