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又恢复了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,甚至开始在饭桌上,跟我讲一些他在乡下时的风流韵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当这时,妈妈就会放下碗筷,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,然后,里面会传来巨大的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妈妈,依然沉默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以一种更加偏执的方式,投入到对“整洁”的维护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我们家所有的床单、被罩、窗帘,全部拆了下来,泡在巨大的搪瓷盆里,倒进去半袋洗衣粉,反复地搓洗、漂白,直到它们在阳光下,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家里所有的碗筷,都放进开水里煮,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用一块小小的抹布,跪在地上,把我们家每一块地砖的缝隙,都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、上了发条的机器,试图用这种极致的清洁,来对抗某种正在她身体内部,悄然蔓延的“不安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消瘦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就清瘦的脸颊,微微地凹陷了下去,显得那双眼睛,更大,也更空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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