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如此自然,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。
“西凉王何必动怒?”少年天子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匕首,“那夜之后,朕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女人。你母亲……不,现在该称皇后了,她起初日日想寻死,是朕每日割腕取血喂她服下——羌族古法,饮侵害者的血可破除咒怨。后来……”他指尖抚过她隆起的腹侧,“后来她腹中有了朕的骨肉,便舍不得死了。”
“你闭嘴!”她忽然嘶吼,戟杆重重杵地,白玉阶绽开蛛网裂痕。可她没有抽回被握着的手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东西太复杂,像被胡乱泼洒的颜料:有屈辱,有母兽护崽的凶光,有多年谋划落空的疯狂,还有一丝……一丝我从未见过的、属于女人的软弱。
这种软弱让她在过去的三十五年里,哪怕被父王当作牲口赏赐给部下时都不曾流露过。
“母亲。”我唤她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吞没,“你记不记得我七岁那年,你带我去看祁连雪线?你说雪线以上的花最干净,因为任何污秽都爬不上去。”我向前一步,靴子踩进积水,“现在呢?这宫墙之内,比雪山脏多少?”
她瞳孔猛然收缩。握着戟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如果我带你走,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我又向前一步,姬宜白想拉我,被我甩开,“可母亲,当年你主动辞去镇北司统领职务,颅你让我十七岁就沾着安西人的血坐上西凉王位时,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娶你?”第三步,我已站在阶下仰视她,“你总是替我选好最血腥的路,然后说——月儿,这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那你就该带我走!”她尖叫,泪水终于决堤,“江南一年!三百个日夜!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?!每次捷报传来,我都看着舆图上你又离我更远一点……而他……”她猛地指向小皇帝,“他每天来请安,起初跪在殿外三个时辰,后来捧着《诗经》念‘窈窕淑女’,再后来……”她剧烈喘息,腹部随之起伏,“他说他能给我一个名分,一个能在史书上和你并肩的名分,而不是永远藏在‘西凉王生母’的阴影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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