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第一个打破这纷乱低语的,是主管后勤、性情向来务实且对朝廷素有怨言的韩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霍然起身,脸上带着因激动而泛起的红光,声音洪亮,开门见山:

        “少主!末将以为,这朝廷,不救也罢!”他言语直率,毫不掩饰对朝廷的厌恶,“大虞朝廷早就烂透了!自上而下,五道盘剥,税吏如虎,弄得民不聊生,流民四起!在座不少朔风军的老兄弟,包括末将自己,哪一个不是从关中、从中原被逼得活不下去,才逃难到这安西之地?”他环视一周,许多将领,特别是出身寒微或受过官府迫害的,都默默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全越说越激动,挥舞着手臂:“就算没有匈人这次入寇,朝廷治下的百姓就好过了吗?一样是苦!与其浪费我们兄弟的血汗,去救这么一个早就该死掉的朝廷,不如坐山观虎斗!让朝廷和匈人杀个两败俱伤!”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,声音陡然拔高,“届时,我朔风军养精蓄锐,趁中原空虚,挥师东进,一举拿下朝歌!辅佐少主登临大位,开创新朝!这才是真正的大业!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番想当激进且充满颠覆性的言论,却意外地得到了在场相当一部分高级军官的共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韩全将军说得对!”黄胜永几乎是第一个跳起来表示支持,他拍案而起,豪气干云,“朝廷的兵马算什么?我们在西边能把波斯人的百万大军打得灰飞烟灭,到了东边,一样能把大虞的百万大军碾成齑粉!”他看向我,目光热切,“少主,这是天赐良机啊!到时候天下一统,您就是开国之君,我等都是开国元勋,名垂青史!”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,韩玉也缓缓站起,他脸色阴沉,眼中压抑着多年的仇恨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:“末将……附议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说出积压心底多年的毒刺,“末将出身山东士族,家族本有田产宅院。胶东王看中我家祖宅风水,构陷我父,将我父乱刀分尸,大卸八块!我母亲……不堪受辱,被逼自尽!家产尽数被夺,族人四散飘零……”他紧握双拳,指节发白,“末将对这大虞朝廷,只有血海深仇,没有半分忠诚!若能助少主取而代之,末将愿为先锋,踏平朝歌!”

        长期在阿尔泰山一线与游牧部族周旋、对北方情况极为熟悉的百里玄也开口了,他语气带着军人的务实与一丝不屑:“匈人战力,末将略有了解。其骑射固然迅捷,然组织松散,攻坚乏力。末将仅凭五千边军,配以精良器械、严守关隘,便能压得匈人左贤王部数十万骑不敢轻易南窥安西。朝廷十万禁军竟遭如此惨败,只能说明朝廷武备早已废弛,中枢指挥混乱,军无战心!如此朝廷,已不配为天下共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刚从青海一线调回的公孙赫也补充道,语气带着边境将领特有的冷峻观察:“末将在甘肃一线活动时亦有所察,当地驻军纪律涣散,武备松弛,军屯荒废,军官多忙于经商或盘剥。若非末将部曲时常巡边弹压,恐怕连陇西的羌人都能轻易袭扰长安了。朝廷根基已朽,救之无益,反可能被其拖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时间,以韩全、黄胜永、韩玉、百里玄、公孙赫为代表的军方“激进派”声音占据了上风,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与野心交织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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