诵经完毕,她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中央的母亲,开口问道,声音清越:“妇姽,尔既召聚吾等,行此裸呈古仪,陈情于祖先之前。今,吾且问尔——何故欲与亲子韩月,断绝母子之伦常?”她稍作停顿,目光变得锐利,“莫非,是韩月公子行止有亏,作孽深重,为世人所唾弃,累及宗族清誉,故而尔不得不割舍?**”这问题直指核心,且预设了通常断绝关系的缘由。
母亲闻言,微微抬起下颌,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羞赧或不安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。
她声音平稳,却带着金石之音,清晰地回答:“回禀长老,非也。”她侧身看向我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炽热:“我儿韩月,年虽少而志雄阔,英雄盖世。西征灭龟滋,北战破波斯,扬威域外,拓土何止万里!东平塞人之乱,北驱匈人之患,安靖边陲。内则兴修水利,开设文教,外则通达商路,惠及万民。其功其德,光耀我安西,泽被苍生。他非但不是我姒氏之耻,反是我这为母者的无上荣耀,更是我安西大地万众仰望之星辰!”这番赞誉慷慨激昂,列举功绩,掷地有声。
那提问的美妇人表情明显一愣,显然没料到母亲会如此盛赞,更与“断绝关系”的初衷南辕北辙。
她随即展颜一笑,那笑容中有赞叹,也有更深的困惑:“善!大善!果是流淌着我姒氏高华血脉之伟男子!不负‘生子当如韩月公子’之誉,老身于这宗庙深处,亦常有耳闻。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如炬,紧盯着母亲,“然则,小妇姽,尔既言子如此贤能荣耀,又为何偏要行此悖逆人伦、断绝母子亲缘之举?岂非自相矛盾,令人费解?”母亲迎着她的目光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积压心底的所有情绪与决心都倾吐出来。
她不再迂回,声音清晰而坚定,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、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心神俱震的话语:“因为,我不想再做他的母亲。”她停顿一瞬,目光扫过七位骤然僵硬的耆老,一字一句,如同宣告,“我想作为他的妻子,常伴其左右,照料其一生。”
“然,大虞律法昭昭,母子名分,绝不可婚配。此乃人伦大防,天下共遵。”她语气转为恳切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,“为成全此心,唯有先行断绝母子之名分,以新的身份,再续前缘。此实乃无奈之下策,然我心已决,磐石难移。”她对着七位耆老,深深一拜:“故,斗胆恳请各位宗族尊长,念在我妇姽平生于族于边,未有大过;念在我儿韩月之功,于族有光;成全我二人之心愿,允准断绝母子关系之议!姽,感激不尽!”
“轰——!”此言一出,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劈在这古老的宗庙之内!
那七位原本看起来昏昏欲睡、仿佛随时会陷入长眠的耆老,此刻如同被冰冷的闪电击中,浑浊的眼眸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,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!
“尔……尔方才所言何?!”坐在最中央、也是年纪最长、胡须皆白如雪的老者,用颤抖的手指,直直地指向母亲,他脸上的皱纹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剧烈抖动,声音嘶哑尖锐,带着上古语风的质询与滔天怒意:“荒唐!荒谬绝伦!”他气得浑身发抖,用词古奥而严厉,“****天下男子,岂止千万?如林如粟!纵是王侯将相,英杰才俊,何愁不得?尔——”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母亲脸上,“尔为何偏要遴选中自家之子,行此逆乱阴阳、颠倒人伦之秽举?!”老者的声音在庙堂中炸响,带着数百年来礼法积淀的沉重力量:“**妇姽!尔莫非是心神丧失,癫狂迷乱了么?!”其余六位耆老,也无不面露极度震惊、愤怒、乃至痛心疾首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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