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黎明,号角连营,旌旗招展,庞大的军队再次开拔,如同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巨龙,缓缓蠕动在南下的官道上,连绵数十里,尘土蔽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端坐于中军战车之上,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秋意渐浓的田野与村庄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军所过之处,淮北、河南各地幸存的士绅、豪族代表早已闻风而动,或于道旁设香案酒食劳军,或径直来到中军求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藏着对未来深深的忧虑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对这些地头蛇,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怀柔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接见,我都亲自向他们郑重保证:“王师南下,只为诛除逆贼虞景炎,吊民伐罪,绝非与百姓为敌。所有军需粮草征集,一律按市价登记造册,由军中司马出具盖有本帅印信的欠条。待天下一统,逆贼伏诛,朝廷府库稍裕,定当按价偿还,绝不食言!”我指着身旁一位面容严肃、甚至带着几分倔强怒意的年轻文官,“此乃本帅新任命的行军监察长,山东林坚毅。军中但有劫掠民财、欺辱百姓、践踏青苗者,无论兵将,诸位皆可直接向他投诉,或直达中军禀报。一经查实,必以军法严惩,决不姑息!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位名叫林坚毅的年轻儒生,即使站在我身侧,脸色依旧板着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将领和外面的军队,毫不掩饰其审视与不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 此人来历特殊,乃是山东名门之后,以刚直敢言、嫉恶如仇着称。

        前番虞景炎大军过境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林坚毅当众痛斥其“行径比土匪更无耻”,因此获罪下狱,险遭处决。

        桑弘虑及其家族影响力与士林声望,才暂且收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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