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辞的「准备」b纪陶想的还要多。不只是多,是像一个准备了一辈子的人,把所有东西都叠好、分类、贴上标签,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出发日。然後某一天,有人来了,说「我要去」,他就把所有东西推到她面前,说「拿去」。不是慷慨,是如释重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把车开到城市边缘的一间仓库。铁皮屋顶,生锈了,有些地方破了洞,yAn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,像某种cH0U象的地图。水泥地面有裂缝,裂缝里长出杂草——不是绿sE的,是枯h的,很久没有人浇水,但它们还是活着。角落堆着生锈的机器和纸箱,纸箱上写着「易碎」,字迹已经模糊了,只剩几个字母还看得清楚。这里不是黑市的据点——是宋辞自己租的,用假名、假证件、假地址。他说这是他「以防万一」的地方。纪陶不知道他租了多久。也许很久。也许从景浩被带走的那一天就租了。也许他一直在等一个「万一」。而这个「万一」,终於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进去的时候,看到墙上贴满了照片、地图、和大楼结构图。无痕公司的每一层楼、每一条走廊、每一扇门。红sE记号笔在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叉。B4。B5。F11。S-0731。那不是一两天能做出来的。那是几个月、甚至几年的累积。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、无数次在黑市打听、无数次把收到的情报跟旧资料b对、删掉、重画。箭头的方向改了又改,圈叉的颜sE换了又换。有些地方被橡皮擦擦过太多次,纸张变薄了,几乎要破掉。他用胶带从背面贴住,继续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准备了多久?」纪陶问。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,碰到铁皮屋顶,反弹回来,变成一个更小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宋辞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墙前,指着一张手绘的地图。那是B5的结构——不是官方版本,是他自己拼凑出来的。从相关人士那里问来的,从黑市买来的,从公司泄漏的零星资料里推测出来的。每一条线都是他亲手画的,用铅笔,用尺,用量角器。他画得很仔细,像一个建筑系学生在做毕业设计。但他不是建筑系学生。他只是一个想找回一个人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B5分成三个区域。」他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。他的手指很瘦,指甲剪得很短,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画图画出来的,削木头削出来的。「A区:档案室。存放沉睡者计画的原始数据。B区:实验室。现在应该已经停用了。C区:照护中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照护中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就是你说的那种房间。」宋辞没有看她。他的视线定在地图上,定在C区那个区块,定在那个写着「C-07」的格子。他的手指停在那里,没有动,像在按一个不存在的按钮。

        纪陶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「C-07」的格子。C-07。一坪大的房间。一张床。约束带。灰sE的软垫。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nV人。她的名字写在档案里,写在宋辞的笔记里,写在纪陶的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S-0731在哪里?」

        宋辞的手指移到地图的右下角。A区。A-12。那里没有「人」,只有一颗结晶。一颗指甲大小的、被封存在玻璃柱里的、淡蓝sE的结晶。那颗结晶曾经是一个人。一个会怕黑、会怕冷、会在冬天的早晨说「再五分钟」的人。一个说好要去看海、但永远没有去成的人。现在他是一颗结晶,一个编号,一个被遗忘的名字。景浩。景象的景,浩瀚的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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