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村头老槐树下时,日头已经升到树梢,雪在阳光下融成水珠,顺着老槐树的裂纹往下淌,像在流泪。傻柱把黏豆包挂在最低的枝桠上,张奶奶让孩子们跪下磕头,小宝和弟弟磕得最响,额头沾了层雪。槐花举着画夹站在一旁,铅笔在纸上飞快移动,把老槐树的皴裂、挂着的豆包、地上的脚印都画进去,连许大茂举着相机的影子都没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树得有百十年了,”王爷爷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,摸着树干叹气道,“我小时候它就这么粗,现在还这么粗,就是枝桠少了些。”他给槐花讲老槐树的故事,说有年大旱,是老槐树的根渗出的水救了半个村的人,说有对相爱的年轻人在树下定情,后来生了七个娃。槐花听得入神,笔尖在画纸上顿了顿,给老槐树的枝干添了圈淡淡的光晕。

        回院时,太阳已经西斜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扛着孩子们,三大爷背着布袋子,张奶奶手里的糖纸在风里飘,像只彩色的蝴蝶。许大茂的相机早就没电了,正举着块冻成冰的糖葫芦啃,含糊不清地说:“家人们……这糖葫芦……冻得像冰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院里的阿白和小绒听见动静,在羊圈里“咩咩”直叫。槐花放下画夹就往羊圈跑,小绒隔着栏杆蹭她的手,阿白则把早上没吃完的玉米粒拱到她脚边,像在分享年货。三大爷蹲在旁边数今天的收获:“总共收了油果子六个、花生半斤、酥糖三块……折算成钱是两块五,比去年多了三毛,划算!”

        晚饭吃的是年三十剩下的饺子,张奶奶在锅里馏了馏,又煮了锅白菜汤。“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,”她给每个人盛汤,“明天给你们擀长寿面,吃了长命百岁。”傻柱喝着汤忽然说:“明天去赶集吧,给槐花买新颜料,她那盒藤黄快用完了。”槐花刚要说话,就被三大爷打断:“我算过,集上的颜料比镇上便宜两毛,明天去正好,还能顺便买些青菜,过年吃了好几天肉,该刮刮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夜里,大家坐在炕头守岁,其实年已经过了,但谁都舍不得散。傻柱讲他年轻时去县城打工的事,说第一次见高楼,吓得不敢进电梯;三大爷算他这辈子攒了多少家底,说到激动处,算盘珠子打得“噼里啪啦”响;张奶奶纳着鞋底,说她像槐花这么大时,过年只能吃红薯面窝窝;许大茂翻着相机里的照片,说要给每个人做本“新年相册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槐花趴在炕桌上,给白天的老槐树画上色。树干涂成深褐色,裂纹里用了点赭石色,挂着的黏豆包是金黄色,树下的脚印用了淡蓝色,像没化的雪。傻柱凑过来看:“画得真好,比去年的精神。”槐花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酥糖:“给你,王爷爷给的,甜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灯笼还亮着,光透过红纸映在墙上,像朵盛开的花。槐花忽然觉得,这年过得再热闹,也不如此刻的安静踏实——身边的人说着话,手里的笔画着画,锅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,羊圈里的阿白和小绒打着响鼻,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酒的香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赶集的队伍又出发了。傻柱推着独轮车,三大爷坐在车斗里,怀里揣着账本和钱袋,张奶奶给他们包了玉米饼当干粮,许大茂举着相机跑在最前面,喊着“家人们看赶集vlOg”。槐花背着画夹跟在后面,心里盘算着要画集市上的糖画、捏面人、吹糖人的,还要画傻柱给她挑颜料时认真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路过老槐树下,昨晚挂的黏豆包少了一个,地上有串麻雀的脚印,歪歪扭扭的,像在说它们也来过。槐花停下脚步,在画夹上添了只叼着豆包的麻雀,翅膀扑棱着,带着点慌张,又有点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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