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的日头总是起得晚,卯时过半,窗纸才透出点朦胧的白。槐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,披了件棉袄往外看,傻柱正踮着脚往门框上挂红灯笼,松枝编的灯笼架上,新糊的红纸在晨风里轻轻晃,像片刚抽芽的新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轻点挂,”三大爷站在底下举着竹竿扶着,“偏左半寸,我量过,门框中线往左边移三分,看着最顺眼。”傻柱“哎”了一声,调整着绳结,灯笼穗子扫过他的肩膀,落下些细碎的金粉——那是许大茂昨天特意买来的金粉,说给灯笼添点过年的亮堂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灶房里飘出甜酒的香气,张奶奶正往锅里下汤圆,黑芝麻馅的汤圆在沸水里翻涌,像群圆滚滚的白鱼。“槐花醒了?”她隔着窗户喊,“快来吃汤圆,刚煮好的,吃了团团圆圆。”槐花趿着鞋跑过去,刚到门口就被许大茂的相机怼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家人们看咱院的小画家!”许大茂举着镜头后退半步,把灶房的蒸汽和槐花的睡眼惺忪都框进去,“刚睡醒就来蹭汤圆,这才是过年的仪式感!”他说着往槐花手里塞了个白瓷碗,“快,让家人们看看张奶奶的汤圆。”槐花舀起一个汤圆,咬开小口,黑芝麻馅流出来,烫得她直吐舌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宝和弟弟举着风车冲进院,风车是用彩纸糊的,风一吹“呼啦啦”转,上面还粘着去年的糖葫芦渣。“姐,咱去拜年吧!”小宝拽着槐花的袖子,风车的影子在地上转得飞快,“李奶奶说给咱糖吃,王爷爷家有花生!”弟弟跟着点头,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,里面是昨天收到的压岁钱,用红绳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大爷正蹲在羊圈前给阿白喂“新年加餐”,玉米粒撒在槽里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初一给羊喂饱,一年都顺当,”他数着玉米粒往阿白嘴里送,“我算过,这一把是二十七粒,不多不少,既能让它尝着甜,又不至于撑着。”小绒在旁边急得直蹦,前腿搭在槽沿上,三大爷只好又数出二十四粒,单独放在手心喂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傻柱把院里的雪扫出条小道,扫帚划过雪地,露出青石板上的年画上的喜鹊登梅。“等会儿去给村头的老槐树拜年,”他直起身捶了捶腰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,“小时候我娘就说,老槐树有灵性,拜了能保一年顺顺当当。”槐花眼睛一亮:“我也去!我要把老槐树画下来,让它年年都在画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拜年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院门,傻柱扛着给老槐树的供品——两串黏豆包,三大爷揣着小本子准备记各家给的年货,张奶奶提着给孩子们装糖的布袋子,许大茂举着相机跑前跑后,嘴里不停念叨“家人们看这乡村拜年图鉴”。小宝和弟弟的风车转得最欢,把路上的积雪都卷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奶奶家的柴门虚掩着,刚到门口就听见院里的纺车声。“哟,这不来了嘛!”李奶奶掀着门帘迎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棉纱,“快进来暖和暖和,我给孩子们炸了油果子。”屋里的火塘烧得正旺,铁架上烤着红薯,香气混着纺车的“嗡嗡”声,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爷爷家的门槛上坐着只老猫,见人来就往屋里钻,尾巴扫过供桌上的花生盘。“来啦?”王爷爷从炕头挪下来,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“刚炒的花生,还热乎着呢,装袋子里带着。”他往小宝兜里塞花生时,槐花发现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,像刚从地里回来——后来才知道,王爷爷天不亮就去给麦子盖草帘了,怕春寒冻着麦苗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半条街,布袋子里的糖已经堆成了小山,小宝的兜里塞满了花生,弟弟的风车轴上缠满了各家给的红绳。三大爷的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:“李奶奶:油果子六个(成本估算一块二);王爷爷:花生半斤(八毛);赵婶:酥糖三块(五毛)……”傻柱凑过去看:“三大爷,您这是要给人家记账还礼啊?”三大爷理直气壮:“礼尚往来才长久,我算过,明年咱得预备七斤瓜子回礼,不多不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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