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姐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。”宋括阳声音很轻,“这八百块,是王臻文用三年多的全部积蓄,加上变卖母亲遗下的银镯子凑的。存单背面,有她姐的指纹,还有用铅笔写的歪扭小字:‘给阿文娶媳妇。’”
萧弘瑶的手抖得厉害,存单边缘几乎撕裂。她想起王臻文每次提起“219”时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想起梅秀云曾无意说过:“她夜里常做噩梦,醒来就坐床边抽烟,一根接一根……”
原来那烟雾里,缠绕的不是权势倾轧,而是八百块存单上未干的指纹,是槐树影里糖霜簌簌落下的声音,是一号釜炸开时,那声被烈焰吞没的、再也没能传到弟弟耳朵里的“阿文”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她终于抬眼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又在重新凝结。
宋括阳沉默几秒,忽然从饼干盒底层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薄纸。展开,是一份手写协议,抬头印着“南岭花炮厂技术革新合作备忘录”,落款处,甲方是“安阳国营花炮厂”,乙方是“南岭花炮厂”,签署日期:1986年6月18日。甲方代表签字栏,龙飞凤舞签着“王臻文”三个字;乙方代表栏,空白。
“这是祁孝平给我的。”宋括阳指尖划过那片空白,“王臻文想用‘金凤展翅’换二厂的老厂房和土地证。条款里有一条:‘乙方须确保核心技术配方安全,不得外泄’。她签的时候,大概没想到,这纸协议,会变成她亲手递来的刀。”
萧弘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空白上。良久,她缓缓抽出随身携带的钢笔,笔尖悬停片刻,然后,在乙方代表栏,一笔一划,写下自己的名字:
萧弘瑶。
墨迹未干,她抬起眼,唇角弯起一道冰冷的弧度:“现在,它生效了。”
就在此时,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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