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又大又黑,像两颗潮湿的、黑色的玻璃弹珠。
她没有看我,而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、充满了审视和警惕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我妈妈那双穿着半高跟皮鞋的、干净的脚。
汪主席像一个熟练的导演,掌控着全场的节奏。她先是热情地介绍着双方,然后便和妈妈、老陈,开始拉着一些关于旧事的、温情的家常。
我被安排着,和那个叫默默的小女孩,一起坐在里屋那张小小的、桌面被刻得坑坑洼洼的书桌旁,“一起写作业”。
里屋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盏拉线开关的、昏黄的灯泡,从天花板上垂下来。
空气里,有一股橡皮屑、铅笔末和一种小女孩头发上特有的、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,拿出作业本。
她只是坐在我对面,两只手托着下巴,用她那双又大又黑的、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睛,一动不动地,看着我。
那不是一种单纯的好奇。
那是一种更复杂的、类似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,在审视一块即将被用来雕刻的、陌生的木头的目光。
她在看我的纹理,在掂量我的质地,在判断我身上,有哪些看不见的、柔软的或者坚硬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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