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斜睨我一眼,嗤笑了声,打开抽屉,从一堆身份证里翻出一张扔给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幸好他没直接扔地上,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一拳砸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桶走出厂门,桶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,一卷凉席,半包没吃完的饼干。肩上的蛇皮袋里装着带来的几件衣服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网络上的人都爱讲提桶跑路,虽然严格来讲我是被开除不算跑路,但的的确确只提着一个桶。

        鞋厂离长安镇不算远,也就几十里地。我一边走一边问路,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走回了镇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蹲在那天下车的长途车站门口抽了两根烟,我转头去一边的夜市摊点了份三块五的炒粉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还剩二百块,去问了下小旅馆住一晚最少十五,我扭头就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晃了不知多久,我来到一座水泥桥底下。桥洞黑黢黢的,角落里蜷着几团影子,空间里回荡着一股尿骚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找了个靠近洞口的位置,我铺开草席躺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头顶上的车一辆接一辆碾过,震得水泥板簌簌落灰。旁边有人翻身,咳嗽,塑料纸哗啦啦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睁着眼,看着桥缝里漏进来那一线路灯的光,嘴里像是还弥散着鞋胶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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