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被女儿搀扶着站起来,仍是泪流不止,不住地道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破败的院门,又看看身后空空荡荡、家徒四壁的屋子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再次对我深深一福,声音凄楚而决绝:

        “恩公……您救了我们母女性命,此恩无以为报。民妇……民妇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将两个女儿轻轻向前推了推,声音哽咽,“这世道艰难,豺狼当道,民妇一个弱女子,实在无力庇护她们,也养不活她们了。求恩公大发慈悲,收留我这苦命的女儿吧!为奴为婢,端茶递水,只要给口饭吃,给个安身之所……求您了!”说着,又要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少女也明白了母亲的意思,虽然害怕,却也含着泪,期盼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眼中那种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,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眼神,与我记忆中某些遥远的、关于“母亲”的模糊片段,似乎有刹那的重叠,却又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带走了她们,你怎么办?”我叹了口气,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凄然一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民妇……民妇这条贱命,总能想到法子。这些年,战乱不断,丈夫死了,家里值钱的东西早被抢光、当光了。为了拉扯她们,为了还那永远还不完的利钱……民妇……民妇其实早已……早已在暗地里,做些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……才能勉强糊口,给她们攒一点点可怜的嫁妆……”她说得断断续续,声音低如蚊蚋,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羞耻与痛苦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默然。外城的惨状,我一路看来,对此并不意外。这就是乱世底层女子的悲哀与挣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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