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水的话音在静谧的客房内回荡。鞠景抚摸兔毛的手顿住了。他试图寻找话柄反驳,却悲哀地发现,自己竟找不到半点可以立足的破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父母长辈的庇护,她尝到的是另一种极端的孤独——鹤立鸡群。”弱水那稚嫩的嗓音里透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,“她活在尔虞我诈的棋盘上,算计人心,权衡利弊,却连一个能让她毫无顾忌、随心所欲撒泼打滚的亲人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,她瞧见你和那母龙生死相随的模样,她嫉妒了。她嫉妒殷芸绮能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羁绊。只是她那比天还高的傲气,决不允许她承认自己渴望这份温暖,所以她用尽了各种狠毒傲慢的话术来麻痹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剖析如抽丝剥茧,将孔素娥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尊这胃口,未免也太大了些。明明已将天下权柄、绝世容颜尽数握在手中,竟连我家夫人仅剩的那点感情都要眼红!”鞠景心生骇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高处不胜寒的孤寡心态,竟比巨龙对财宝的贪婪还要可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凡人欲壑难填,大能亦不能免俗。”弱水在鞠景肩头翻了个身,“可她那傲骨,断不可能低声下气来做你的大房或是小妾。她对你并无男女之欲,于是她另辟蹊径,非逼着你做她儿子。她在你身上,索取着她那空洞生命里从未有过的亲情。如今这声‘娘’一出,她潜意识里便觉得,自己终于寻到了那缺失的拼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便解释得通了。”弱水嗤笑一声,语带嘲弄,“为何她行事总是这般反复无常。前一刻还能将你当心肝宝贝般护着,后一刻便能翻脸无情,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;一会以老母亲的姿态吃殷芸绮的飞醋,一会又巴不得你多收几房侍妾开枝散叶。她端着师尊与母亲的架子下不来台,非得逼着你主动投怀送抱、将那层窗户纸捅破,她才肯赏你个笑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鞠景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些年孔素娥那近乎分裂的举动:逼迫吞药、高三折磨、指点双修、洗毛伐髓、直到方才舍身喂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切看似癫狂的行径背后,竟藏着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悟了。”鞠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点纠结屈辱随之烟消云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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